kaniso

万年不更过气写手

【神亚】备好的行囊



荒凉的木吉他声回响在杳无人烟的盘山公路上,延绵荡出去不知几里,飘飘荡荡宛如一缕迷失在弯弯绕绕路途上的游魂,轻而易举闯进亚连 沃克耳朵里,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他从敞篷越野车中站起来,路途颠婆让他站立不稳只得抓住车边上的铁栏杆,朝身后孤零零,暴露在艳阳下蛰伏着的公路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起来也没减速,只让他抓稳脱口而出的话被风吹散只余下零星几句飘进亚连耳朵里:“怎么了?”

因为背对着,风从他脑后吹过来吹得他小半年没有理过,半长的一头银发肆意飞扬遮住他半阖的眼眸,他拨开头发没有回头:“你听见吉他声了吗?”

闻言司机毫不在意的摇摇头:“没有。”

滇藏线上时常会有背包客徒步旅行,谁知道是不是那群想一出是一出的文艺青年搞出来的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话司机还是没说出来,毕竟亚连也算那群背包客之一,就这么大剌剌把自己雇主一起骂进去了总归不太好。

见得不到回应亚连也不在意,两手摊开搭在护栏上,任由越野车把自己颠得晃过来晃过去。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香格里拉?”
“快了。”

算上从大理出发差不多五个小时,司机估摸着快的话一两个小时就能到。“到香格里拉我们先检修一下车,再拉上上个星期拼单的客人可能要待一天。”

在接下亚连这一单的时候司机就和他说好了,如过路途上有拼单客人的话可以顺路一起。

对这亚连并没有多大异议。

在越过又一条平川之后亚连眯起眼,他看见路边上有个人影,背上背着木吉他,看起来悠闲自得。

“等一下——!”

他突如其来的惊呼把司机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得太急亚连咕噜咕噜没坐稳滚到车坐下面去,只见他略显狼狈地从车后座上爬起来,伸出个脑袋对已经越过的那个人影挥手:“嘿!你去哪里!”

那人抬起眼扫了亚连一眼,没回答,依然自顾自走自己的。被无视了的亚连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跳下车跑了几步,凑到男人身边:“要顺路捎你一截吗?”

男人停下脚步,漆黑宛若深夜的眼眸平静无波望向亚连时让他产生一种被人看透的心悸,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别挡路,豆芽菜。”

亚连回头看了看,司机正坐在驾驶室,正听着车载CD喑哑婉转的民谣抽烟,四下扫了一圈亚连发现这个地方除了司机就只有自己和这个男人,不由得一愣,指指自己:“你说的豆芽菜...是说我?”
“你以为呢?”

被噎的说不出话,亚连气呼呼回到车上拍拍自嗨得厉害的司机:“走了!”然后他回过头孩子气地冲男人龇牙咧嘴:“你自己慢慢走吧!闷骚男!”

男人弯弯唇角露出个嘲讽的笑:“不劳你费心,豆芽菜。”

一向自认为礼貌周到的亚连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早把这不是好歹的男人骂了个遍。





到达香格里拉司机去检修车辆,随便找了个吃饭的地方就把亚连放下。“沃克先生麻烦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检修车之后接上预约好的客人就可以出发了。”

亚连点点头,长时间坐车让他格外疲累,一脸生无可恋。

点了份炒牛肉,亚连心不在焉吃起来。

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自己,亚连索性也不吃了,放下筷子结账背着自己的包就出去。“可以出发了吗?”

“是的。”
“那就走吧!”

还没走到车边上,就看到一辆越野摩托正挂在车后面。“这是...?”

“哦,这个啊。”司机不好意思笑笑:“被修车店老板拜托送到拉萨,应该不影响吧。”

“这倒是没什么关系......”

走近了点儿亚连闭上了嘴,只见车后坐坐着一个人,想来应该是约好进藏的另一个人。

那人一头黑发束在脑后,一把木吉他放在腿上,不是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是谁!

亚连张大了嘴,指指男人又指指司机:“他,他——”

司机点点头:“他就是和我们一起进藏的另一位客人。神田 优。”说着冲神田打了个招呼:“神田先生,这位是亚连 沃克先生。”

被叫做神田的男人侧过头,一双狭长凌厉的眉眼微微上挑,眼中意味深长,他拨动一下吉他弦,顿时荡漾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吉他声:“哟,很巧啊,豆芽菜。”

亚连顿时觉得自己像吃了一嘴苍蝇一样恶心。

——去你妈的豆芽菜!


去往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的路途上遇见一个玷污自己心中净土的人,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

虽然是亚连有点小题大做,但事实就是,他非常,超级地,讨厌别人对他身高做出任何不友好的评论。

身为一个欧洲人身高却只有168是他永远的痛。

从香格里拉要途径德钦,芒康,左贡,波密一路不停,除了偶尔会半路扎帐篷过夜之外只有到林芝才会有休整的时间。

一路上都是碎石子,车胎碾过地面就和开蹦蹦车一样车里面的人被弹过来甩过去,好死不死亚连有点高原反应,吃了药也没见多大效果,缺氧搞得他胸闷气喘,再加上车子不稳搞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要死不活地缩在后座另一边,和神田优拉开距离,唯恐自己和他有一丁点儿身体上的接触。

神田优见状嗤笑一声:“不用躲那么远,我不会吃了你。”

我好几天没洗澡一身酸臭味儿你吃得下去恶心死你。亚连虽然没说话,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他没精力去说,只能心里洋洋洒洒几千字把神田优骂了个狗血淋头。

车子高高腾起又重重落下,亚连被甩到另一边爬在神田优腿上,额角“哐”地一声撞吉他上,疼得他两眼飙泪。

这一下实在撞得有点狠,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前面司机和神田优叽里哇啦说了一大串什么他没听清,晕头转向扶着神田优的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在吐的时候亚连有点庆幸又有点心在乐祸。庆幸中午自己只吃了几块牛肉没有更多的东西,心在乐祸让神田优嘴贱,这分钟遭报应了吧。

吐了神田优一腿黄胆汁之后他撑起身体,擦擦嘴看似不好意思实际上略微爽快地冲神田优笑笑:“不好意思啊。”

神田优脑门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咬牙切齿地说:“没!关!系!”

司机看看神田优又看看要死不活去了半条命的亚连,极其不厚道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亚连吐了神田一身的缘故,司机找了个有河的地方停车扎帐篷。

“今晚上就在这里休息了,神田先生你先去洗一洗吧。”

始作俑者抱着司机一早准备好的氧气枕头窝在帐篷里吸氧,一边还不厚道的对着神田优挤眉弄眼地笑。

神田优本来都走到河边了,一见他这样子忍不住倒回去,把人提溜起来和自己一起按在即使在夏日也略显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喂!你干什么!”河水不深,可架不住够冷,尤其前一刻还舒舒服服窝在帐篷里,这差别让亚连在河里冷得够呛:“神田优!放开我!”

“看你身上都臭了,好心帮你洗洗。”说着,在满意的看到亚连浑身湿透和落汤鸡似的时候才放开手。

亚连从河里站起来,阴沉地瞪他,神田优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只见亚连突然笑了,下午将落的夕阳穿过稀松的树叶,散碎斑驳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又淌进河里,让他湿淋淋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落魄,却莫名其妙多了分不一样洒脱不颐的味道让神田优分神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之差,亚连撩起一捧水花当头便把神田优淋了个透心凉,登山靴在河底溅开一圈圈涟漪:“来而不往非礼也!”然后生怕被报复飞快地跑开。

神田优站在河里僵里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出声说:“白痴。”

而白痴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晚上睡觉的时候犯了难。他们只有两个帐篷,亚连为了彰显自己的骄傲抱起氧气枕去和司机睡。

神田优懒得理他,露营灯挂在帐篷顶上,从外面倒映出他一个人孤单的身影,抱起吉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吉他弦,在夏日夜晚的河边擦出一声声苍凉落寞的调调。

硬气的亚连没一会又灰溜溜从司机帐篷里钻出来。没办法,司机打呼太吵了,根本睡不着。

他在外面坐着吹了半天冷风,看着帐篷里神田优映照出来,抱着吉他形单影只的身影无端端生出股酸涩来。

西藏昼夜温差特别大,一入夜气温差不多降了二十度,亚连不过坐了一会儿就感觉鼻涕都淌下来了。擦擦鼻涕,同情心泛滥的亚连灰溜溜抱起他的氧气枕拉开神田优的帐篷。

神田优对亚连的去而复返并不意外,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调笑道:“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宁愿睡车里都不和我挤么。”

“我这是看你一个人太可怜了才回来的!”红着脸辩驳一句:“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神田优喉头震颤发出及其轻微沉哑的轻笑,让开里面的位置然后把灯关掉。“早点睡吧,豆芽菜。”

黑暗里亚连摸索着越过神田优躺下,露营用的帐篷别指望有多大,他这一躺下立刻和神田优手挨手脚贴脚的碰到一起。他拉拉被子遮过鼻尖小声嘀咕:“好好叫人名字啊,笨蛋神田。”


第二天车开到半路的时候车抛锚了,司机没办法,打着电话用藏语吵了半天。

亚连觉得自己脑袋晕的厉害,浑身上下关节都在隐隐发痛,疲软无力,要死不活的缩在后座上。

神田优看他脸颊通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一片热烫。“你发烧了!”

“啊..?”

烧的迷迷糊糊的亚连撩起眼皮,反应都慢了半拍。“麻烦你在我包里拿颗药给我...”

“...拿个屁!”神田打断正对着手机叽里呱啦怒吼的司机说:“他发烧了。”

司机一听魂都吓飞了大半,手机一丢脸滚打爬冲过来,一摸亚连额头想死的心都有了:“完了完了,发烧了。”

神田优和亚连或许不太清楚,司机本身是藏族人自然比他们知道得多一些。在藏区发烧根本不是吃几颗感冒药退烧药就能有用的事,一不小心引发肺水肿脑水肿整个人就交待在这儿了。

更别提现在他们车坏了想送医院都没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司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车坏的这个地方半山不拦腰,离林芝还远,离香格里拉也近不到哪儿去。等修车师傅估计一天都等不到,有这时间人都给死了。

神田优指指越野车后面挂着的摩托车。“那个能用吗?”

“能是能...”司机尴尬地搓手:“但是我不会骑...”

能用就行。神田优把跟着自己走了五湖四海从没离身过的吉他甩到车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摩托车弄下来,软皮管从越野车里抽了满满一箱汽油。里三层外三层把烧得迷糊的亚连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放在摩托车前面,自己坐在后面手从他腰间环过,让人靠在自己胸前。

“我先送他去医院,你赶来。”
“好好好。”

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司机点头都点不过来。

神田优倒不担心司机会装着他们的行李跑了,毕竟一开始找司机的时候找的就是正规公司,真跑了也找得到人。

油门一轰,神田优两脚离地,黑峻的越野摩托在盘山公路上上箭一般疾驰而去。

盘山公路很危险,神田优车速太快经常一转弯前面就是个悬崖,好几次把神田优自己都给吓出一身冷汗。

刚到香格里拉的医院就送进了抢救室。

好在神田优送得及时,亚连发烧那会儿海拔也不是很高,一翻折腾下来倒也没多大事。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亚连一睁开眼就看见神田优半死不活地趴在他床边。

他动动手:“诶...你压着我手了。”

骑车都骑了几个小时的神田优浑身又酸又疼,闻言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别问神田为什么不要个陪护病房,在这个地方能有张床位就算不错了,还想要陪护病房简直是痴心妄想。他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洗个脸提神,刚站起来就被亚连叫住:“你去哪里!”

亚连这一嗓子太嘹亮,顿时同一个病房其他病人都发出几声不满意的哼哼。困顿极了的神田优面无表情:“我去洗脸。”

“哦哦...”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地往下缩了缩,把被子扯到脸颊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你要走了呢...”

......

已经跨出病房的脚又收回来,神田优走到床边低下头,乌黑的长发乱糟糟地从他脸颊边散开落下,发梢堪堪碰到亚连的脸,带来难以言喻,扰人心神的痒:“干嘛...”

“你想我走吗?”
“什,什么意思...”

神田优笑了起来,手指弹了弹亚连没有被额发挡住光洁的额头。他下手不轻,亚连额头顿时就红了一块,引来亚连轻声痛呼。“别装,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太突然了啊...我得想想。”

“哦,那你想吧。”说着站直身体:“我先走了。”
“诶!”

从被子底下伸出手一把逮住神田:“连想想都不行啊!”

“那给你三秒钟。”

哪知道神田并没有循规蹈矩的数,略过一二直接跳到三。:“三,想好没有。”

“你这人...!”
“快点!”
“想好了!”
“答案呢。”

亚连红着脸翻翻白眼:“你好烦...”

说是这么说,拽住神田的手却没松开。

望向彼此的眼睛像蕴含了满天繁星,羞涩的明亮了整个夜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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